案号：（2024）辽03民终3793号 审理法院：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由：民间借贷纠纷 裁判结果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（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及其前配偶、子女等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） 裁判时间：2025年6月5日 来源：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数据库

一、案情简介

孟某主张：其向个体工商户昌图某牧业及经营者王某全出借资金，先后签订多份《养殖合作协议》及2023年1月《借款协议书》，确认欠款本息。孟某起诉要求昌图某牧业、王某全偿还借款65万元及利息，并主张王某全之子王某、儿媳房某、前妻孙某及关联公司黑龙江某公司、安达某养殖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。

一审认定：案涉《养殖合作协议》实为借款合同，昌图某牧业与王某全承担还款责任；但王某虽在部分协议签字，不能认定为借款人或共同经营者；房某、孙某亦无证据表明参与经营或收益共享；关联公司未在借款协议签章，故均不承担责任。

孟某上诉，核心理由：王某全与王某户籍同一、资金往来频繁，王某参与企业财务管理，构成家庭共同经营；孙某持有王某全工资卡、收取”老板娘工资”，且离婚协议虚假，应认定为家庭经营成员；案涉借款用于昌图某牧业、北图牧业、安达某养殖场等家庭关联企业建设，各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。

二审维持原判。

二、争议焦点

1. 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之外的家庭成员，是否因参与部分事务、存在资金往来即构成”家庭经营”，进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？
2. 债权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时，对”用于夫妻共同生活、共同生产经营”的举证标准如何把握？
3. 合同相对性原则与《借款协议书》的签署主体，对责任范围认定的影响？

三、裁判要旨

法院认定：

• 借款关系成立：《养殖合作协议》约定固定收益、不共担风险，实为借款合同；昌图某牧业（个体工商户）与王某全承担还款责任，律师费、保全费用由该两方承担。
• “家庭经营”不成立：《民法典》第56条第1款规定”家庭经营的，以家庭财产承担”，而非家庭成员个人承担。王某虽在部分协议”董事长”处签字，但最终《借款协议书》并无其签字，应视为各方对权利义务关系的重新确认；孟某所举户籍信息、关联企业档案、资金往来等证据，不足以证明王某、房某家庭财产与王某全家庭财产混同，且二人参与投资、享受收益。
• 夫妻共同债务不成立：案涉债务65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，孙某未在借款协议签字，孟某未能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、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；孙某持有工资卡、收取款项等行为，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。
• 二审律师费不予审查：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，不予处理。

四、律师解析

1. “家庭经营”的认定需穿透形式、回归实质

实务中，债权人常因”一家人都参与””钱打到一起””场地在一起”等表象，主张个体工商户债务由家庭成员共担。本案二审明确：《民法典》第56条的规范对象是”家庭财产”而非”家庭成员个人”，核心在于家庭共有财产投资、收益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。仅有资金往来、户籍关联、甚至偶发性事务参与，尚不足以构成”家庭经营”。

对债权人的警示在于：若欲突破合同相对性、向经营者之外的家庭成员追责，须固定”投资混同”与”收益共享”的双重证据，而非仅停留在”帮忙””转账”等浅层事实。

2. 夫妻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，且标准趋严

《民法典》第1064条第2款将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”的债务排除在夫妻共同债务之外，例外情形需债权人举证。本案中，孟某虽提交孙某持有工资卡、收取”老板娘工资”等证据，但法院认为：工资卡被查封、孙某有退休工资、离婚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等抗辩具有合理性，不足以达到”用于共同生产经营”的证明标准。

这一裁判倾向提示：在婚姻关系变动期（如离婚前后）形成的债务，债权人更需警惕”被离婚”风险，及时要求夫妻双方共同确认债务，或固定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直接证据。

3. 合同签署与变更的”终局性”效力

本案关键节点在于2023年1月《借款协议书》的签署：此前王某曾在部分协议签字，但终局性文件无其签字，法院据此认定”各方一致同意对原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变更”。这一认定体现了合同解释中的”最后文件优先”原则。

对出借人的实务启示：若意图将多人纳入债务主体，应在最终结算文件、对账协议、还款承诺中明确列明各债务人的身份（共同借款人、保证人、债务加入人等），并确保其签章；任何”先签后不认”的漏洞，都可能在诉讼中被对方利用。

五、实务提示

• 出借人端：向个体工商户或家庭企业出借资金时，建议要求全体家庭成员及关联企业共同签署借款合同，或在合同中明确”家庭经营”确认条款；资金用途注明具体项目，保留用于共同经营的转账凭证、聊天记录等。
• 经营者家庭端：家庭成员参与企业事务应明确身份（雇佣、顾问、股东等），避免在关键文件上随意签字；夫妻财产约定、离婚协议中涉及债务承担的条款，不能对抗善意债权人，但可作为内部追偿依据。
• 证据固定端：主张”家庭经营”或”夫妻共同债务”，需围绕“共同投资—共同管理—共享收益”链条组织证据，单一环节的证据薄弱均可能导致败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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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：文书要点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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