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号：（2025）辽04民终1025号 审理法院：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由：合同纠纷 裁判结果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（解除合作合同，孟某向辽宁晟某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） 裁判时间：2025年8月 来源：2025年08月裁判文书数据库

一、案情简介

2023年5月，辽宁晟某公司与孟某签订《合作合同》，约定孟某作为签约艺人在抖音平台直播，合同期限24个月；收益分成由平台扣除后双方按约定比例分配；并约定如孟某在履约满一年后违约导致合同解除，须按“已履行期内最高月收入×剩余期限×4倍或500万元（以高者计）”支付违约金。2023年10月，双方另行签订MCN机构合作协议，对账号运营、收益分成及权利义务作出补充约定。

合同履行期间，孟某直播至2024年10月后，于2024年11月停播并删除/隐藏账号主页作品。辽宁晟某公司认为孟某构成根本违约，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50万元。孟某则抗辩称公司未依约提供直播场地及设备、未聘请专业老师定期培训、工作人员频繁更换失联，且曾教唆其进行低俗直播，公司违约在先，其有权解除合同且不应承担违约金；同时主张合同系格式条款，天价违约金条款应属无效。

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有效，孟某提前停播构成根本违约，但辽宁晟某公司亦存在未定期培训、人员不稳定等履约瑕疵，双方均有过错；合同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，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、预期利益、当事人过错及行业特点，酌定违约金为3万元。双方均上诉后，二审维持原判。

二、争议焦点

1. 孟某单方停播并删除作品是否构成根本违约，抑或辽宁晟某公司未履行培训、设备、人员稳定等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，孟某可据此免责？
2. 合同约定以“最高月收入×剩余期限×4倍或500万元”计算的违约金条款，是否因属格式条款而无效，抑或应依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八十五条予以酌减？
3. 在MCN机构与主播双方均存在履约瑕疵的情形下，违约金数额应如何以实际损失与预期利益为基础进行衡量？

三、裁判要旨

法院认定案涉《合作合同》及MCN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，未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，合法有效。

关于违约主体：孟某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单方停止直播并删除作品，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，已构成根本违约，应承担违约责任。孟某主张公司未提供场地设备、未培训、人员失联等构成根本违约，但上述情形虽客观存在，尚未达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程度；其主张公司教唆低俗直播，因孟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自主决定且未能证明存在强迫，该抗辩不予采信。

关于违约金数额：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，远超辽宁晟某公司的实际损失与预期利益。法院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八十五条，以违约损失为基础，运用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，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、当事人过错程度、直播平台收益浮动及行业特点，酌定违约金为3万元。孟某主张保底工资及格式条款无效，因合同未作约定且其举证不足，不予支持。

综上，二审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四、律师解析

1. 违约金条款的“纸面金额”不等于“裁判金额”，法院仍以实际损失为锚

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可达80余万元，辽宁晟某公司诉请50万元，但法院最终以公司月均收益约6897元、剩余6个月预期利益约4.1万元为参照，酌定为3万元。这再次印证：商事合同中约定的“天价违约金”或固定高额违约金，在诉讼中通常会被以实际损失（含预期利益）为基准进行校准。MCN机构若试图以高额违约金条款形成对主播的威慑，反而可能在诉讼中因“过分高于损失”而被大幅调减，甚至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稳定性。

2. MCN机构的履约瑕疵会成为酌减违约金的重要砝码

虽然法院未认定辽宁晟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，但其未按约定期聘请专业老师培训、工作人员频繁更换失联、部分设备由主播自备等事实，被纳入违约金酌减的考量因素。这意味着，在双务合同中，机构方的履约瑕疵即使不构成对方免责事由，也会在违约金裁量中“双向抵扣”。对直播机构而言，仅签署一份权利义务倾斜的合同文本远远不够，留存培训记录、设备交付清单、人员对接记录等履约证据，既是证明己方履约诚意的需要，也是在发生纠纷时避免违约金被大幅下调的防线。

3. 格式条款与“空白合同”风险：机构须尽提示义务，主播应留存文本

孟某主张合同系格式条款、天价违约金未作提示故应无效，但因合同附有签约主播告知书，且孟某未能充分证明签约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对方未予提示，该抗辩未获支持。实务中，主播经纪合同多由机构预先拟定，若违约金、账号归属、竞业限制等条款未以合理方式提示并说明，仍存在被认定为无效格式条款的风险。机构应在签约时对关键条款进行显著标识并保留确认记录；主播则应在签约时要求留存完整合同文本，对口头承诺的“保底工资”“扶持费用”等，尽量写入合同正文，避免事后举证困难。

五、实务提示

直播经纪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，履约过程长、变量多，纠纷往往不是因为“谁违约”这一单一事实，而是“双方履约质量如何、损失如何量化、过错如何分担”的综合评价。

对MCN机构：违约金条款设计应贴近实际投入与可预期收益，避免直接套用行业模板中的固定高额公式；同时建立履约台账，对培训、设备、人员服务、内容制作等留存书面或电子记录，以备在主播违约时证明己方损失与履约诚意。

对主播/艺人：签约前务必完整阅读违约责任条款，对收入分配、账号归属、解约条件、违约金计算方式等核心条款要求书面明确；对机构口头承诺的保底、扶持、流量投入等，应争取写入合同或补充协议；若确因机构原因难以继续履约，应通过书面催告、协商解约等方式固定证据，避免单方停播后被认定为根本违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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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：文书要点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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