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号：（2025）辽03刑终116号 审理法院：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由：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 裁判结果：撤销原判量刑，改判有期徒刑七个月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（一审为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，并处罚金五千元） 裁判时间：2025年7月9日 来源：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文书

一、案情简介

2024年12月，陈某某（另案处理）受上线指使，前往辽宁省鞍山市某区取现13万元，许诺给予10%提成。陈某某将此事告知黄某某，二人约定平分报酬，遂从湖北武汉乘飞机抵达沈阳，再转赴鞍山。当日15时许，二人到达目标地点后，黄某某以”上厕所”为由与陈某某分开，随即因形迹可疑被民警盘查。民警在其手机中发现取现派单任务的微信记录后将其控制。黄某某随后按警方要求，给陈某某拨打微信语音电话确认其位置，公安机关据此在被害人田某某即将交付11万元现金时将陈某某抓获。

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某构成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，系犯罪未遂、从犯、自首、认罪认罚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，并处罚金五千元。黄某某上诉，主张其系主动中止而非犯罪未遂，且具有立功表现，请求减轻处罚并免处罚金。

二审法院经审理，纠正一审关于自首的认定，改认定立功情节，综合犯罪未遂、从犯、坦白、认罪认罚等情节，改判有期徒刑七个月，并处罚金三千元。

二、争议焦点

1. 形迹可疑被盘查后，谎称来旅游、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，能否认定”自动投案”进而成立自首？
2. 按警方要求给同案犯拨打微信语音电话锁定位置，是否属于”协助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”的立功表现？
3. 犯罪未遂与犯罪中止的区分：因同伙被抓获、交易未能完成，是否属于”意志以外的原因”？

三、裁判要旨

法院认定与规范适用如下：

• 关于自首： 黄某某虽因形迹可疑被盘查，但未如实交代来鞍山的真实目的，谎称旅游；警方通过查看其手机发现与犯罪有关的微信聊天记录后将其控制。依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》，有关部门、司法机关在其身上、随身携带物品等处发现与犯罪有关物品的，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，故不构成自首。一审认定自首有误，二审依法纠正。

• 关于立功： 黄某某到案后，在警方询问下如实交代有同伙，并按警方要求拨打微信语音电话锁定陈某某具体位置，使公安机关得以在被害人即将交付钱款时将陈某某抓获。该行为符合”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（包括同案犯）”的法律规定，应当认定为立功。一审未认定立功，二审依法纠正。

• 关于犯罪未遂： 黄某某已着手实施取现行为，因被民警盘查、同伙被抓获等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完成交易，符合犯罪未遂的构成要件；其”心神不定、想要摆脱”的主观状态不足以成立犯罪中止。

• 关于量刑： 综合犯罪未遂（从轻）、从犯（减轻）、立功（从轻）、坦白（从轻）、认罪认罚（从宽）等情节，原审量刑偏重，二审依法改判。

四、律师解析

1. “形迹可疑”与”自动投案”的边界：沉默或谎言将阻断自首认定

实务中，大量当事人误以为”被盘查后交代了就算自首”。本案明确：若盘查过程中未主动交代、甚至虚假陈述，且警方已掌握或当场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（如手机中的派单记录），则不符合”自动投案”的主动性要件。自首的认定门槛在于”主动性”与”如实性”缺一不可，被动到案后的配合调查，仅能构成坦白而非自首。当事人及其家属在案发初期寻求法律帮助时，须准确区分二者，避免对量刑产生错误预期。

2. “协助抓捕型立功”的认定：行为要件重于主观意愿

本案的立功认定具有典型意义：无论黄某某是”主动请求”还是”按警方要求”拨打电话，均不影响立功成立。关键在于是否实施了协助抓捕的实际行为，以及该行为是否对抓捕起到实质性作用。微信语音电话锁定同案犯位置，属于典型的”协助抓捕”情形。需注意的是，若仅为口头指认同案犯去向、但未提供具体位置信息，或同案犯系通过技侦手段独立抓获，则可能因”协助作用不明显”而难以认定。

3. 未遂与中止的区分：结果未发生不等于”主动放弃”

黄某某主张其”借口上厕所”系主动脱离犯罪，应认定为中止。法院未采纳该理由，核心在于：其未能完成取现，系因民警盘查、同伙被抓等外部强制力，而非其真诚、彻底地放弃犯罪。犯罪中止要求”自动性”——即行为人主观上认识到可以将犯罪进行到底，而自愿放弃。本案中，黄某某始终未向警方或同伙明确表示终止取现，其”心神不定”的辩解不足以证明犯罪中止的成立。这一区分对共同犯罪中的从犯尤为重要：从犯往往难以单方面切断与正犯的行为关联，”消极脱离”通常不被认定为有效中止。

五、实务提示

• 涉案人员到案后的首份笔录至关重要： 是否主动交代、如何陈述到案经过，直接影响自首、坦白的认定。建议在专业律师介入前，保持审慎陈述，避免虚假陈述或过度辩解。
• 立功线索的固定与转化： 到案后提供的同案犯信息、联系方式、位置线索，应及时通过笔录固定，明确系”协助抓捕”而非单纯”如实供述同案犯情况”。后者属于坦白范畴，前者方可构成立功。
• 认罪认罚的协商空间： 本案一审已适用认罪认罚，但二审仍因”量刑情节认定错误”导致改判。提示当事人：认罪认罚从宽并非”一认到底”，对法定量刑情节（自首、立功、未遂等）的准确认定，仍有持续争取的空间。
• 罚金刑的不可免除性： 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系法定必并罚金刑，”免于处罚”的诉求无法律依据，辩护策略应聚焦于降低罚金数额而非免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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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：文书要点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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