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号：（2025）辽09民终317号 审理法院：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由：遗嘱继承纠纷 裁判结果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（王某1的遗嘱继承请求未获支持） 裁判时间：2025年5月15日 来源：2025年5月裁判文书数据库

一、案情简介

被继承人王某3去世后，其再婚配偶王某1与王某2就一处房产的继承发生争议。王某3生前先后留下两份遗嘱：其一，2012年2月所立公证遗嘱，将该房产中属于其个人及继承原配的份额留给王某2；其二，2016年3月所立代书遗嘱，将该房产留给王某1，但该遗嘱上“王某3”签字非本人所签，立遗嘱时王某3患脑血栓无法说话，视频显示由代书人持事先打印的文本进行询问，王某3以点头回应。

王某1起诉请求确认其持有的代书遗嘱效力优先，并判决房产由其继承。一审法院认为，两份遗嘱均订立于《民法典》施行前，应适用《继承法》的公证遗嘱优先规则，且代书遗嘱因欠缺遗嘱人本人签名、无法确认真实意思表示而形式要件缺失，故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。

王某1上诉，主张被继承人死亡于《民法典》施行后，应适用《民法典》“最后遗嘱为准”的新规则；并提交2015年4月《遗赠扶养协议》作为新证据，主张其已履行生养死葬义务，有权依该协议取得房产。二审维持原判。

二、争议焦点

1. 两份遗嘱均订立于《民法典》施行前，被继承人死亡于《民法典》施行后，遗嘱内容冲突时应适用《民法典》还是《继承法》关于数份遗嘱效力优先性的规则？
2. 代书遗嘱中立遗嘱人未亲笔签名，且结合其身体状况与视频记录难以确认真实意思表示，是否因欠缺法定形式要件而无效？
3. 配偶作为法定继承人，能否依据《遗赠扶养协议》主张受遗赠权利，以及该协议是否属于二审可采纳的新证据？

三、裁判要旨

法院认定，本案两份遗嘱均订立于2021年1月1日之前，不属于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“民法典施行前立有公证遗嘱，民法典施行后又立有新遗嘱”之情形，应适用立遗嘱时的法律即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》。

据此：

• 公证遗嘱效力优先。 依据《继承法》第二十条，自书、代书、录音、口头遗嘱不得撤销、变更公证遗嘱。2012年公证遗嘱效力高于2016年代书遗嘱。
• 代书遗嘱因形式要件缺失而无效。 代书遗嘱须由代书人、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。本案遗嘱非王某3本人签字，且其患脑血栓无法言语、仅能以点头回应，法院无法确认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，故该代书遗嘱无效。
• 法定继承人不得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受遗赠人。 依据《继承法》第三十一条，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须为法定继承人以外的组织或个人。王某1系王某3配偶，属于法定继承人，不具有该协议适格主体资格；且该协议形成于2015年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，法院不予采纳。

四、律师解析

1. 遗嘱冲突的法律适用：看“立遗嘱时”而非“死亡时”

实务中常见误区是：只要被继承人死亡在《民法典》后，就自动适用“最后遗嘱为准”。本案明确，遗嘱效力冲突的法律适用，关键看遗嘱订立时间。两份遗嘱均在《民法典》施行前订立，仍应适用《继承法》的公证遗嘱优先规则。若当事人错误选择请求权基础，主张以最后订立的代书遗嘱覆盖公证遗嘱，会直接导致败诉。

2. 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是“硬门槛”，真实意思需充分证据支撑

代书遗嘱必须满足：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、一人代书、注明年月日、代书人、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。缺少遗嘱人本人签名，且遗嘱人患脑血栓、无法言语、仅有点头动作，法院难以认定真实意思。即使家属认为“老人确实想给我”，形式瑕疵也可能使遗嘱直接无效。建议立代书遗嘱时全程同步录像，由遗嘱人亲笔签名或按手印（需证明系本人自愿），并保留医疗机构关于其神志清醒的相关诊断，补强真实意思证据。

3. 法定继承人不能通过“遗赠扶养协议”取得遗产

遗赠扶养协议的制度目的在于，让法定继承人以外的组织或个人通过生养死葬的对价取得遗赠。配偶、子女等法定继承人本身负有法定扶养义务，不能通过该协议变相取得遗赠。若法定继承人之间希望多分得遗产，应通过合法有效的遗嘱、赠与或主张多分法定继承份额实现，而非套用遗赠扶养协议，否则易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。

4. 二审“新证据”的举证期限风险

王某1二审提交的《遗赠扶养协议》形成于2015年，远在一审诉讼之前，不属于《民事诉讼法》及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新证据。家事纠纷中，当事人常因“一审没重视”或“以为二审能补交”而丧失关键举证机会。涉及遗嘱、扶养事实、财产权属的证据，应在举证期限内完整固定并提交，逾期提交可能被法院直接排除。

五、实务提示

• 立遗嘱务必重视形式要件。 公证遗嘱、自书遗嘱、代书遗嘱各有法定形式要求。代书遗嘱建议选择公证或专业见证，确保签名、日期、见证人手续完备，避免因“真实意思可信但形式不合规”而无效。
• 多份遗嘱并存时，先判断法律适用节点。 2021年1月1日前后订立遗嘱的时间节点，直接决定适用《继承法》还是《民法典》，进而决定“公证遗嘱优先”还是“最后遗嘱为准”。定性错误，救济路径可能直接卡死。
• 法定继承人勿以“遗赠扶养协议”替代遗嘱。 法定继承人之间的财产安排，应通过合法有效的遗嘱或法定继承中的多分主张实现，避免协议主体不适格导致无效。
• 证据固定与举证期限。 涉及遗嘱、扶养事实、房产权属的证据应在诉讼初期完整提交，避免被认定为逾期举证而不被采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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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：文书要点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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